在谈大数据之前

“大数据时代”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速度感的说法。听见它，仿佛所有材料已经汇集完毕，只等一种聪明的方法从中发现规律。可原来的笔记里，我首先想到的恰恰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：数字化这一步，我们真的做完了吗？

一份资料放进电脑，不等于它已经能够参与计算。图片里有曲线，文档里有参数，某个文件夹保存着一批结果，但它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只存在于当事人的记忆中。离开那个人，再多的文件也未必说明得清楚：哪个版本对应哪个条件，结果又是怎样得到的。

对于力学研究，这种落差很具体。几何、材料、边界条件与求解结果，需要在同一个问题里相互对得上。如果只收集最后的几张云图，过程中的许多区别就会消失。数量增加以后，原来容易察觉的混淆还可能被藏得更深。

因此，我对那些不起眼的工作反而有了更多兴趣。把名字写明白，把单位统一，把输入和结果放在可以追溯的位置，说明一个失败的计算为什么失败。这些事情不太像一次技术突破，却决定了以后能不能放心地利用已有的积累。

当然，不必等一切完美才开始尝试新的方法。更合适的做法，或许是从一个边界清楚的小问题开始，让资料真正可用，再讨论规模怎样扩大。这样获得的认识比较慢，却能够说明价值来自哪里，也能看见哪里仍然缺东西。

我在那篇短记里留下的疑问，至今可以当作一个检查自己的问题：我们是在创造能够继续使用的知识，还是只是在增加文件？名字可以很大，起点往往很小。把小处连起来，宏大的词语才慢慢有了内容。